被圈养百年,普氏野马何时才能真正摆脱人类的扶携独力向前?

[编者按:经过为期3个月的适应性训练,2024年底,6匹来自新疆的普氏野马目前成功放归宁夏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标志着普氏野马种群在中国的放归区域进一步扩大。普氏野马从6000万年前生活在森林里仅狐狸般大小的始祖马进化而来,保留着马的原始基因,是生物进化的标本。随着野马种的其他亚种灭绝,普氏野马在很长时间内被认为是地球上现存最后的野马,被誉为“活化石”。

历史上,贺兰山曾是野马的栖息地,后因多种因素野外灭绝。2024年9月,宁夏林业和草原局组织开展了贺兰山普氏野马野化放归工作方案论证,邀请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北京林业大学、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管理中心等多位知名研究员、教授和专家,对贺兰山进行了实地考察,认为贺兰山北部区域适宜普氏野马生存。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多次赴宁夏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放归选址工作。经过对气候、植被、土壤等方面进行评估,专家认为这里与普氏野马在新疆生活的自然环境相近,野马能够适应当地环境。

根据放归方案,贺兰山计划将引入三批次共18匹普氏野马,最终在贺兰山实现普氏野马的繁衍生息,并形成稳定种群。第一批由1匹公马和5匹母马构成的6匹健康且适应能力强的普氏野马,从新疆运抵宁夏贺兰山北部普氏野马训练场,开始了为期3个月的适应性训练。

被圈养百年的普氏野马,其野化放归到底有多难,40年来,它经历了怎样的“还乡之旅”?财新网特重推财新周刊报道《野马还乡40年》,以飨读者。]

已经19年没有引入新的种源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野马繁殖研究中心(下称“野马中心”)的几乎每一个人,都会或多或少提到新生马驹的微小变化——比如它们没有以前健硕;它们脖颈处标志性的直立鬃毛变得杂乱和卷曲;新生的小马驹已发现好几起眼睑粘连的情况,工作人员不得不上手帮忙掰开它们粘连的眼皮。

这让他们有点着急。上一次种源的引进还要追溯到2005年。当年9月7日,德国科隆动物园的6匹公野马抵达野马中心。一个多月后,它们通过了检疫隔离,加入本地的野马繁殖队伍。本该每隔几年就重复的场景,已有十几年再没有出现过。野马中心多次沟通,试图从捷克、美国等国家引进种源,其中一次被选中的野马已从各国集中起来饲养在捷克的动物园,但阴差阳错,引种计划都以失败告终。

“不能再拖了,现在这个事情已经迫在眉睫。”野马中心主任杨建明说。目前野马中心的种质资源已经挖掘殆尽,继续现状的种群内繁殖会让新生马驹面临更高的遗传风险。这个问题,也关系着普氏野马走了近40年的“还乡之路”还能走多远。

早在野马放归之初,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物种生存委员会马科专家组成员、北京林业大学生态与自然保护学院教授胡德夫总结了野马放归的六大难关,分别是适应自然环境中的食物和水源、抵御天敌、度过冬季严酷的生存条件、成功繁育后代、与相似资源需求的其他物种竞争生存资源,以及维持种群遗传多样性水平。

返回野外的300多匹普氏野马渡过了其中大部分的难关,正在变得越来越野,但也在一些关口徘徊不前。对于这个被圈养了百年的物种,何时才能真正摆脱人类的扶携独力向前,还需时间来给出答案。

野马还乡

7月的准噶尔盆地暑气正盛,蒸腾的热气让远处的地平线变得曚昽。在盆地东部、乌伦古河南30公里的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下称“卡山保护区”),偶尔能远远看到机敏的鹅喉羚和成群跑过的野驴。

2024年7月6日,在距离卡山保护区滴二管护站约20公里的沙漠里,野马中心正高级工程师张赫凡远远看见了“冒险家”马群。它们是由1匹公马和8匹母马组成的家庭,2021年从野马主要聚集的乔木希拜区域探索至此,正远远地在荒漠草原上觅食。前几日接连两次短暂的降雨,使一簇簇稀疏分布的针茅喝饱了水,荒漠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针茅是野马喜欢的食物。

7月7日,张赫凡跟随一普氏野马群观察记录。在野外,野马已经恢复了相当大的野性,她不敢跑、不敢挥手,也不敢叫,只能隔着几十米远跟着马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