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普道琼斯进中国

　　麦格希财讯集团（NYSE：MHFI）也许在中国并不有名，但它旗下的子公司可谓闻名遐迩。

　　其中，标普评级（Standard & Poor's Ratings Services）是美国三大评级公司之一，对主权、公司、金融业实体等发行债券进行评级服务，迄今已有155年历史。标普道琼斯指数（S&P Dow Jones Indices）是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场指数提供商之一，旗下拥有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和标普500指数等全球主要指数。普氏能源资讯（Platts）诞生于1909年，是全球使用最广泛的大宗商品定价信息服务提供商，为全球商品市场提供包括能源、石化、金属和农产品等在内的价格基准。

　　麦格希财讯总裁兼CEO道格拉斯·彼得森(Douglas Peterson)近日在北京接受了财新记者专访。

　　和其他跨国公司高管一样，道格拉斯是中国的常客，每年都会固定来访，并将中国市场视为下一步的战略重点。

　　“我们或将中国股票纳入国际指数，或针对本地市场开发新的指数产品，可以是整个市场，也可以是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道格拉斯说，“总之，我们将在参与中国市场进程中进行全方位努力。”

　　“我们最早的报告是纸质的，现在99%的内容都是通过互联网或者其他终端设备传送的。未来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也将让更多的内容通过手机和掌上电脑传送，”道格拉斯说，“我们不太会走在科技的最前沿，因为我们的‘前沿’是数据和分析方法。但是我们也不希望落后，所以我们也正在寻找移动互联网解决方案。”

携手新世纪评级

　　标普评级在中国有一个亲密伙伴，就是上海新世纪资信评估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新世纪评级）。2008年8月，标普评级与新世纪评级签订技术合作协议，在培训、联合研究项目以及分享信用评级技术等领域开展合作。

　　“经过几年的合作，我们感到彼此的理念很接近，同时需求互补，标普希望了解中国评级市场，我们也希望了解国际评级技术。”新世纪评级总裁朱荣恩说。

　　于是，2012年4月，标普评级与新世纪评级签订了全面战略合作备忘录，在产品、技术和人员交流上有了更深的接触。

　　“我们互相有培训项目，共同探讨评级方法，也会互相介绍客户。他们介绍希望去海外发债的中国企业给我们，我们介绍希望在中国发债的海外客户给他们。”麦格希财讯中国区总经理张岩告诉财新记者。

　　从双方的话语中，财新记者判断，双方未来将有更紧密的合作，标普很有可能入股新世纪评级。

　　目前，中国各监管机构分别批准自己认可的评级机构，均为本土机构。央行认可：中诚信国际、联合资信、大公国际、新世纪评级、东方金诚和中债资信；证监会认可：中诚信证券、联合评级、大公国际、新世纪评级、鹏元和东方金诚；发改委认可：中诚信国际、联合资信、大公国际、新世纪评级、鹏元和东方金诚。

　　也就是说，只有上述机构能够在所辖范围内从事评级业务。包括标普、穆迪、惠誉在内的外资机构都没有权利在华开展此类业务。

　　因此，包括标普在内的外资机构若想参与中国境内评级，必须和上述这些公司“联姻”。2006年4月，国际评级机构穆迪收购了中诚信国际49%的股份（按照中国的规定，外资机构在合资公司中的持股比例不能超过49%）；次年，惠誉也完成了对联合资信49%股权的收购。

　　早在2006年，在被问及是否有与中国评级公司合作或合资的意向时，时任标普新闻发言人曾表示：“从运作层面来讲，不排除任何能够满足我们发展要求的方式。”然而白驹过隙，标普与新世纪评级却“只恋爱不结婚”，始终没有股权关系。

　　“（入股新世纪评级）一直是我们的一个选择。”道格拉斯对财新记者表示，“尽管这个过程长了点。”

　　关于为何迟迟不入股，道格拉斯的解释是，“这些通常需要时间和慎重考虑”。

　　他指出中国债券市场发展迅速，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债市。“随着市场更加开放，我相信人们会需要更多关于信用风险的不同观点。因此中国市场对标普将至关重要。”道格拉斯说。

　　朱荣恩也表示，“我们与标普从2008年开始进行技术合作，2012年拓展至全面战略合作。但前几年本土市场国际化的发育尚不十分成熟，现在随着中国经济的继续发展，势必将进一步推进我们和标普合作的宽度和深度。”

　　朱荣恩对标普可能入股新世纪评级“持开放态度”。朱荣恩认为，“随着自贸区开放、中国企业海外发债增多，标普的国际声誉和国际评级经验对新世纪评级的业务发展将大有帮助。一旦国际化，新世纪评级将在国际市场上获得投资者更多的关注。”

　　朱荣恩还表示，随着道格拉斯担任CEO，亚太区和大中华区的总裁也刚刚完成更替，“标普新的管理者在考虑亚洲战略时，更愿意推动这件事”。

　　但朱荣恩强调，假如和标普进行股权合作，新世纪评级还将坚持以本土市场为主的发展战略。此外，公司名称不会改变，也不会把标普的名字加进来。

指数产品

　　事实上，麦格希财讯在中国已经上线的指数产品不在少数。道琼斯中国88指数早在1996年就已推出，是由中国大陆股市中88家最大和最具有流动性的公司股票组成。该指数成份股的选择标准主要是市值和流动性。

　　此外，道琼斯还有中国指数、上海指数、深圳指数、第一财经中国600指数、中国海外50指数等。

　　标普指数和道琼斯指数合并后成立的标普道琼斯指数，在中国的指数产品也在逐渐丰富当中。

　　2013年11月19日，标普道琼斯指数宣布，由博时基金在中国推出首只基于标普500指数的ETF。该只ETF由标普道琼斯指数授权博时基金开发，以标普500这一美国股市首要指标为基础，为中国投资者布局美国市场提供便利。

　　2013年12月12日，标普道琼斯指数宣布推出标普BMI完全中国指数。作为标普BMI全球指数系列的延伸，该指数系列包括五个指数：标普BMI中国A股指数、标普BMI中国A+B股指数、标普BMI完全中国指数、标普BMI完全中国＋BMI香港指数，以及标普BMI完全大中华指数。这五只指数将中国A股和海外上市公司指数进行整合，让标普BMI指数终于覆盖了中国。

　　2014年11月19日，美国资产管理公司GLOBAL X在纽交所推出了Global X GF China Bond ETF（NYSE: CHNB）基金，该ETF产品跟踪由标普道琼斯指数、广发国际共同研发的标普中国全债精选指数，主要投资于主权债券、政策性银行债券等高信用评级债券。这使美国投资者直接通过ETF投资中国境内债券市场成为现实。

　　道格拉斯表示，指数市场的发展依赖于金融市场的成熟，是个漫长的发展过程。“美国的指数市场已经存在百余年了，但近20年随着ETF诞生，美国指数市场才逐渐变得成熟。我们现在对中国进行研究，尚有很多的产品开发空间。”

　　道格拉斯指出，在中国开发指数产品的主要障碍是市场的流动性和总市值。“我们需要有足够的流动性和总量，才能开发成熟的指数产品。”

　　截至2014年12月底，上交所65只ETF市值规模合计达到1783亿元，市值规模较2013年末大幅增长40.7%。也正是在市场的飞速扩张中，麦格希财讯决定以ETF为切入点，开发衡量或针对中国市场的指数产品。

　　除了需要市场足够的流动性和市值，一个指数的诞生在机构内部还需要进行复杂的审批程序。

　　“我们有一个全球指数委员会，和我们的市场销售团队是独立的。成员包含经济学家、分析师、机构人士等。这些人通过投票，来决定一个指数的构成。他们每个人对指数的构成都有不同的观点，核心是让这个指数具有足够的代表性。”道格拉斯说，在委员会选择一只股票纳入指数时，要考虑其流动性、市值、价格发现是否充分等因素。因此，在进入中国市场这样的新领域时，全球指数委员会需要对这个市场进行非常深入的研究，从而确保开发出来的指数是透明、精准、高效的。

　　“这个研究过程将是十分漫长的，这也是我们现阶段正在做的工作，”道格拉斯说，“当然，进入中国市场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在全球有上百万个指数，而且每天都在发布新的指数，在中国我们也将逐渐地推出各类新品。”

　　道格拉斯指出，除了本地市场的需求，现在有很多离岸投资者希望在中国有更多的资产配置，这也是推动集团开发中国产品的动力之一。包括标普BMI完全中国指数及标普中国全债精选指数在内的新产品都只是初步的尝试，麦格希财讯在中国的指数市场布局才刚刚开始。

　　关于中国市场指数，道格拉斯表示正在考虑三种发展方向：第一，开发针对中国境内市场的指数产品；第二，开发针对离岸市场的中国指数产品；第三，将国际产品带进入中国。

献策中国市场

　　4月6日晚间，中科云网（002306.SZ）发出公告宣布：因存在2.41亿元资金缺口，公司无法按时足额支付4月7日回售的“ST湘鄂债”本息，构成实质违约，ST湘鄂债将继续停牌。由此，中科云网可能成为国内第一单本金违约的公司债券。

　　事实上，2014年3月4日*ST超日（002506.SZ）就曾被认为是中国债市第一个违约案例。但最终长城资管、上海久阳等公司入场重整，相当于对超日债8980万元债息进行了全额兜底。

　　“没有一个国家有中国这样的政府隐性担保。”道格拉斯表示，中国作为全世界第三大债市，政府隐性担保亟待破除，“这一天越早到来，对市场越有利”。

　　道格拉斯指出，违约对任何债券市场而言都是重要组成。政府兜底越少，市场中有更多不同信用质量的债券，市场也就会更健康。根据标普违约研究，1981至2013年的全球企业违约率介于0.14%-4.14%之间。

　　值得一提的是，不论是中科云网还是*ST超日，其债务评级都并不低。两家债券的评级机构都是深圳鹏元，违约前的信用评级分别为中科云网BBB，*ST超日AA。“中国评级行业存在评级虚高的现象。”朱荣恩指出。

　　评级虚高的背后原因有很多。在道格拉斯看来，当一个市场的债券都有政府兜底时，评级自然会整体偏高。“当债券都不违约的时候，大家对评级高低就没那么在意了。”

　　道格拉斯认为，尽管债市未来走向的决定者不是评级机构（应该是发行方和投资者），但评级机构的独立性和公正性对市场影响也很大，不能为了获取客户而丧失底线，盲目给高评级。

　　“如果一个债券的风险很高，但按照低风险来定价，就无法进行合理的资本配置。投资者在管理自己的资产池子，有时需要配置不同风险的资产。如果所有债券都被评为最高级别，就会有资产配置的扭曲。”道格拉斯指出。

　　对此，朱荣恩表示，其实中国的评级机构的防火墙措施都很完善，评级虚高的主要原因还是市场竞争。“国外主要就是三大评级机构，但中国现在评级机构至少有八家。”

　　道格拉斯也认为，“随着市场对评级稳定性和可对比性要求的提高，最终会留下那些获得投资者认可的评级机构。”

　　此外，朱荣恩认为，“现在地方债采用的是采购招标的方式，但其实评级是不应该用招标方式的，尤其是联合招标的方式，其最后的结果往往会愈发加剧评级机构之间的竞争。”

集团改革方向

　　金融危机后，和危机有关的大型金融机构几乎无一例外受到了指控，标普也不例外。美国司法部和州检察机构对标普的指控理由是，认为标普出于对自身商业利益的考虑，夸大了信用违约掉期和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等一些金融衍生产品的信用评级，但这些产品在本质上带有很大风险。

　　2015年初，标普终于对这项指控进行了和解。根据1月21日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达成的和解条件，标普向SEC支付总共5800万美元，同时向纽约州和马萨诸塞州支付1900万美元。此外，在2月3日达成的另一项和解中，标普将向美国司法部和美国19个州的地方监察机构分别支付6.875亿美元。

　　也就是说，标普在这次指控风波中支付了总计近15亿美元的罚金。

　　这是美国评级行业历史上最大的一笔罚款，无疑令标普损失惨重。麦格希财讯2014年财报称，去年四季度净亏8.46亿美元，主要是由于涉嫌欺诈被罚15亿美元。有业内人士认为，这是美国政府对2008年经济危机最后的“扫尾”。

　　道格拉斯对财新记者直言，标普和司法部和解，完全是为了结束这场拉锯战，减少因持续诉讼而造成的损失和不便。“整个调查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证明标普夸大评级。”

　　道格拉斯表示，在内部管理和风控方面，标普2009年就开始采取措施了。“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的监管都发生了变化。美国是SEC、英国是金融服务管理局（FSA）、欧洲是市场管理局（ESMA），这几个机构在金融危机后的监管措施有助于增强市场对评级质量和透明度的信心。此外，我们自身也进行了内部管理的改进，在风控、内控、公司治理等方面加大了投入。”

　　据了解，对于金融危机中受到打击的债券和发债人类型，标普也改变了对其评级的方式，包括美国结构融资和保险公司的评级等，从而使得评级更稳定，更透明，更有可比性和前瞻性。

　　“在这次和解事件后，我们将继续延续危机后的改进措施。”道格拉斯说。事实上，近年来麦格希财讯所作出的改变并不仅限于内部管理和评级方法。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每天都有新的“炫酷”技术被应用在业务当中。

　　道格拉斯说，近两年来，人工智能、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也被应用于集团的业务当中。“以评级为例，标普有专门的量化建模团队，用分析技术获取市场信息所隐含的评级，与标普所授予的评级进行比较。”

　　谈到麦格希财讯未来的发展方向，道格拉斯指出，集团会延续现有的业务线，但未来有两个发力点：

　　首先，道格拉斯认为，如今在能源和金属领域已经有了健全的全球价格基准，但有很多其他大宗商品如今还没有很好的价格发现机制。针对这些大宗商品，麦格希财讯下一步准备建立更好的价格发现平台。

　　第二，在中国等发展中市场，目前还缺乏种类足够丰富的指数以及与国际市场的衔接，麦格希财讯将为这些新兴市场研发具有代表性的指数产品。

　　“我们相信金融市场会继续全球扩张，特别是新兴市场国家。我们的公司是和市场一起成长的。所以我们希望在新兴市场有更好的布局，雇佣更多人，进一步扩大业务，收购更多公司。”道格拉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