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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地震劫

2015年05月01日 12:16
T中
一个美丽、神秘、贫穷的山间小国被8.1级强震袭击,预计有上万人死亡,救援艰难,重建更难
news 2015年4月29日,尼泊尔加德满都南部Bungamati 村,村民正在清理废墟。这里的灾民缺少粮食、饮用水、药品以及生活物资。

财新特派记者 孔令钰 发自尼泊尔加德满都 实习记者 陈仪方 张雪丰 发自北京

摄影 | 财新特派记者 王攀 发自尼泊尔加德满都

  在全球许多地震学家眼中,近期在包括尼泊尔在内的喜马拉雅地区“任一地方”发生大地震并不是意外。地震科学研究表明,位于全球六大地壳板块中的三大板块交汇处的喜马拉雅地区,已有数十年没有强震,板块间产生的应力急待释放。

  北京时间4月25日下午2时11分,地球三大地壳板块间为形成新平衡,进行了一次必要的“秩序调整”。“任一地方”被定格为尼泊尔。但这对尼泊尔来说,是不能承受之痛。

  尼泊尔地震来了,几乎与地震学家预想的一样。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地区因为快速城市化、高密度人口、缺乏规划的修建等原因,付出了沉重代价。

  地震震中为加德满都西北70余公里的廓尔喀县。加德满都新城多为新建建筑,抗震等级较高,所以新城人员伤亡较少,建筑损毁不严重。但与之邻近、旅游景点密布的老城巴德岗和帕坦,由于建筑抗震性能差,伤亡代价巨大。

  尼泊尔人引以为豪的境内诸多世界艺术文化遗产,被毁十之八九。巴德岗杜巴广场神庙约80%损毁。

  更为严重的是乡村。山区乡村与城市之间交通并不便利,数十公里山路平常就需开车数小时。这为救援造成极大不便。

  尼泊尔官方预估,最终的死亡数字恐将上万。截至财新记者发稿的4月30日,死亡统计人数已达5489人。

  有美国研究机构预计,尼泊尔重建至少需要50亿美元,这约占尼泊尔年GDP的20%以上。

“靴子”掉在尼泊尔

  剑桥大学地震学专家詹姆斯·杰克逊在震后被多家媒体采访,原因是在地震前不久的4月初,他来到尼泊尔参加了一场关于应对尼泊尔地震的会议。会议由国际非政府组织“地震无国界”组织,在加德满都讨论如何应对潜在的强震。

  詹姆斯·杰克逊向媒体表示,地震一周前的会议纯属巧合。“我们不能预测或者预报地震发生的日期。1934年大地震以来,加德满都一直处于可观的风险之中,这是广为人知的事实。”

  1934年1月,尼泊尔-比哈尔大地震袭击了尼泊尔王国及其周边地区。地震震级为里氏8.4级,共造成尼泊尔境内8519人丧生。

  此后大地的躁动逐渐平复,但今年2月,《科学》杂志在其一篇报道中用“可怕”来形容这种平静。在文中,法国萨沃伊大学地质学家Jean-Louis Mugnier表示,当地政府的灾害应对部门需要认识到,一场强烈的地震将会随时袭击喜马拉雅地区“任一地方”,而且这一风险的等级将始终居高位。

  一语成谶,“随时”定格在2015年4月25日,“任一”锁定在了尼泊尔。

  根据《科学》杂志当时的报道,科学家推断,未来喜马拉雅山脉附近可能会发生强烈地震,这将有可能摧毁加德满都、新德里这样的城市。

  这篇文章透露,印度地震学家Chittenipattu Rajendran和他的团队对喜马拉雅地区历史上的地震进行研究,提出在过去700年时间里,喜马拉雅山中部地区的逆冲断层地质活动不很活跃。考虑到已过去很长时间,这一地区很可能将发生大地震。

  另据《新京报》,4月7日至9日,尼泊尔地理学会在加德满都举行第七届尼泊尔地理学大会。会上发布的一份最新研究称:在尼泊尔全境,加德满都往西与博克拉之间地区是该国发生地震风险最高的地方。

  尼泊尔位于全球著名的地震带地中海-喜马拉雅地震带上。全球共有六大板块,其中欧亚板块与非洲板块、印度洋板块的交界区,便是地中海-喜马拉雅地震带所在地。据统计,全球有85%的地震发生在板块边界上。

  这一地震带从印度尼西亚经缅甸到中国横断山脉、喜马拉雅山区,越过帕米尔高原,经中亚细亚到地中海及其附近地区,其地震活动释放的能量占全球地震释放总能量的24%。

加德满都之劫

  加德满都市中心繁华商业区如今一片萧条。

  4月27日下午,在8.1级大地震袭击这座城市两天之后,Dharhara 观光塔的挖掘工作仍在继续。负责看守的警察告诉财新记者,地震发生时,这座高约50米的白色观光塔倒塌。事后根据购票记录,当时应有200余人在塔内。目前,该处已挖掘出180余具尸体。

  这座塔建于1832年, 登上该塔可俯瞰整个加德满都景色。周边道路狭窄,纵横交错,布满商肆,各个阶层的人都会来附近消费。当地人称,地震发生的时候,很多市民正在逛街游玩。

  4月27日下午,财新记者在加德满都看到,部分商店已开门营业,但街道露天处仍搭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帐篷。Balazuring街道上尘土飞扬,约五六层高的楼房建得密密麻麻,但多处已经坍塌。整条街上,围观救援的群众人山人海。

  从事中尼贸易的Shambhu先生称,地震后加德满都的公共供电多天中断,除部分人家利用柴油发电机或太阳能发电机发电外,多数人靠蜡烛度过夜晚。4月26日当晚,很多人搭帐篷睡在公园或马路上,还有人卷张毯子露天睡觉。  

  此后几天,在加德满都市中心的中央广场(敦迪凯尔广场),大量市民以此为家,搭起帐篷过夜。

  加德满都谷地包括三个城市,即加德满都、巴德岗和帕坦。其中, 首都即前者基础建设相对较好,受灾影响不大,但后两个是老城,受灾情况严重。

  巴德岗杜巴广场周围的老城区,大量民居完全坍塌,震后的降雨更使得残存的建筑更加危险。道路狭窄,大型机械难以进入,尼政府派出的救援人员只能用铲子和双手清理废墟,解救被埋者。

  来自台湾的谢先生,地震发生时正和女友在巴德岗近郊的公交车上,突然间,“车子开始摇晃,轮胎爆胎,很多人往外跑。”

  “我和我朋友却还在‘状况’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先生回忆,下车后,看到远处红色尘土高高扬起一整片,红砖墙倒塌,四周尘土飞扬。

  巴德岗是著名景点,很多寺庙倒塌,“古城区的巷弄没法走,要踩瓦砾堆。”主干道是通的,但周边小路已被封堵。谢先生二人最终花高价打车回到加德满都。“当地人还蛮守望相助的。路边很多人提供交通信息,还送来蛋糕和水,怕我们饿着。”谢先生说,他的返程机票是5月11日,但并不打算改签提前回台湾,而是和女友留下来当义工,协助发放救援物资。

  城市之外,许多位于山区的村庄、集镇成为重灾区,伤亡严重,但仍是救灾盲区。地形复杂,山路难走,再加上房屋倒塌、塌方等因素,很多道路已被阻断。

  “地震的时候,我和两个妹妹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突然之间整个床和屋子剧烈摇动。”加德满都附近集镇本格马蒂的20岁姑娘Shareeka maharjan告诉财新记者。

  三姐妹迅速下床,抱头、屈身、蹲下。这是学校里老师教过的防震知识。震感持续约一分钟,之后她们跑出屋子,发现镇子上许多房屋已完全坍塌。

  “医院太远,开车要半个小时。人们把药店砸开,取出里面的全部药品用于急救”。Shareeka maharjan说。

  已是震后第五天,民居密集的镇子上几乎所有房屋都有破损。财新记者在狭窄的小巷中穿行,每走三五步,身边便是一栋完全被地震摧毁的民宅,已变身为四五米高的瓦砾堆。有一家人站在废墟上缓慢地捡砖头、刨家居用品。该镇一座寺庙里最大的佛像也完全坍塌。

  此时,一家中国物流公司的老板于江正和当地居民商量:如何把自己联系到的救灾用品送进来?他在当地居住已10年,尼泊尔语说得十分流利。地震时,他正和六个人坐在一辆吉普车上,从樟木开往本格马蒂。突然之间,地动山摇,“路两边的房子瞬间全部塌了。”于江的车后,还有20多位中国游客,一行人徒步十几公里,又搭上火车,才回到加德满都。

  截至财新记者发稿,前往樟木口岸的路仍被阻断。

哭泣的古迹

  据尼泊尔当地媒体the Kantipur News报道,巴德岗杜巴广场神庙约80%损毁,包括Panchtale 神庙、Dasa Avtar 神庙和Krishna 神庙等。

  在巴德岗杜巴广场上,财新记者看到,建于1672年的瓦特萨拉杜迦(Vatsala Durga)神庙大部分坍塌。法希得噶(Fesidega)神庙的白色尖顶建筑已经坍塌,只留着红砖基座和动物雕像。

  杜巴广场周遭的古城民居多为砖木结构,窄小街巷两侧的房子多处损毁,电线杆倒塌。震后第五日,约三成商店开门营业,一些小商贩已经在损毁建筑下摆摊卖菜。

  两支中国民间救援队在杜巴广场上扎营,参与搜救。蓝天救援队队员池翔告诉财新记者,距离地震已经过去96个小时,当地卫生条件差,细菌繁殖厉害,建议尽量避免和当地人握手,经常用湿纸巾擦手。“现在主要做挖掘,接下来会做防疫。”他说。

  士兵、搜救志愿者和部分当地居民戴着口罩以防疫病和尸臭。在杜巴广场附近,财新记者看到,一队20余人的士兵正在拿绳子、铁锹挖掘废墟。队长告诉财新记者,当地居民称一人被掩埋在下面,已经死亡,士兵们连续挖掘了四个小时。

  然而几分钟后,士兵们放弃挖掘。队长解释,最终确认,里面并没有人被掩埋,是居民提供的消息有误。疲倦的队伍迅速撤离,围观众人立即四散。

  尚未倒塌的民居,多数已成空房。广场边上的学校有一处操场大小的空地,人们躲在木棍和帆布支起的低矮帐篷中。每晚约3000人挤在这里睡觉。空地中央是临时堆砌的灶台,人们用白菜、大米、土豆、洋葱等做成大锅饭分食。

  尼泊尔全境共有八处世界文化遗产,除了佛祖释迦牟尼诞生地蓝毗尼位于南部,其余七处全部集中于加德满都谷地,损失惨重。

  在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上,砖木结构的玛珠庙(Maju Deval)在地震中完全坍塌,这座神庙修建于17世纪,可以说是杜巴广场的地标,它有九层台基,三层屋檐,里面供奉着象征湿婆神的林迦。每天下午,许多游人和加德满都市民坐在台基上纳凉,看着底下广场上人来人往。现在,其九层台基上只覆盖着散乱的砖石和木头。

  在玛珠庙的东侧,老皇宫(哈努曼多卡宫)已成危楼。始建于13世纪前的李查维王朝,最初王宫有35座庭院,1934年的大地震使王宫损失惨重,只剩下10座庭院。王宫一部分作为博物馆对公众开放,展览古老王族的日常生活相关展品。2015年,最后10座庭院也成为危险建筑。

  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广场上,还有加萨曼达庙(独木庙)、迪路迦摩罕纳拉扬神庙、纳拉扬毗湿奴庙等完全坍塌。斯瓦扬布纳寺(猴庙) 、博大哈佛塔(Boudha Nath)受到不同程度的损毁。

  此外,帕坦也有大量的建筑物被震塌。财新记者在帕坦广场看到,八座神庙中,Jagat Narayan神庙与Chagu Narayan神庙已完全坍塌。由于太危险,警察已将广场封锁。

Sankhu的悲剧

  震后第三天开始,加德满都城市内生活开始恢复正常。但周边的山村,以及更远的、路已阻断的广大山区,居民们却开始陷入绝望。

  4月28日,尼泊尔震后第四日,财新记者来到位于加德满都东部20公里的村庄Sankhu。此时田间麦子将熟,麦垅黄绿相间,和满目疮痍的倒塌民居形成鲜明对比。

  Sankhu山区约2万人,以务农为生。当地村民称,约300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山区广大,通讯极差,失踪人数不明。官方未公布死伤统计数据。

  当地Sushma Koirala纪念医院的医生Punya Ratna向财新记者回忆说,“周六(4月25日)那天,医院内外到处都是伤者。”当天接诊了57个伤者,绝大多数为断肢等严重伤情。一小时后,有五个人死去,其中两人头部受重伤,三人被掩埋较深,被救出时已全身多处器官受损,包括一个三岁孩子。

  “你还有口罩吗?能给我一个吗?” 在尚未倒塌的校舍,一位窝在毯子里的妇女看到财新记者带着口罩,如此求问。有村民称,当前急需水、食物、御寒衣物和常用药品。她说,这间约30平方米的房子夜里睡满了人,担心传染病,不得不在睡觉时戴着口罩。

  地震已过去72小时,灾民仍未收到来自政府的食物和医疗救济,全靠当地民众自救和外国救援队简单的医疗救助。

  被埋在倒塌房屋里的人,生还希望渺茫;活着的人开始担忧未来几天自己的生存。    

  一天前,土耳其救援队已经抵达,但搜救进展缓慢。4月28日中午,满满一卡车尼泊尔士兵进入村子,开始挖掘埋在瓦砾堆里的村民。村民在空地上围坐成圆圈,一人一盘吃着统一烹煮的土豆咖喱米饭。与此同时,在Sankhu的初中校舍篮球场上,来自中国杭州的公羊队——一支民间救援队伍,搭起了两个工作帐篷,为村民提供医疗救治。

  士兵搜救的第一家有七口人,其中四人已经死亡。站在瓦砾堆上,完全看不到被埋者。几个士兵用木棍推倒旁边一处危房,接着用铁锹、镐头等工具在碎砖废瓦中挖掘。

  房屋损毁严重,很多老房子整体塌陷,堆成四五米高的瓦砾堆。当地民居多为砖混结构,很少是框架结构。村民告诉财新记者,当地人因为贫穷,盖房子舍不得用钢筋,有钱人才会加些细铁丝。

  下午,马来西亚救援队抵达。截至当天,共有来自土耳其、中国和马来西亚三支国际救援队抵达。

  这天,当地政府派车送来了水、大米和胡萝卜。公羊队的向导小明是当地人,娶了天津姑娘为妻,在加德满都开旅行社。他认为,是中国救援队前来,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后者才加强救援。

强震尼泊尔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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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公羊救援队担任向导兼翻译的小明夫妇告诉财新记者,当公羊队队员行医离去后,村民便涌上来,问:“明天可否送来衣服和食品?”

  村民称,现在很多人仍然没有被子,连衣服也只是身上穿的那一件。28日下午突降大雨,村民更加焦躁。

  小明夫妇打算买些衣服和毛毯,第二天送上山去。他们认为,当天救援队和财新记者看到的只是山间平地中的状况,再往山上去,情况可能更糟糕。

  类似无人关注、救援乏力的村落不在少数。就在Sankhu和加德满都的中间位置,是一个叫宝塔(Boutha)的村子,约2万余人。住在宝塔的巴松告诉财新记者,截至28日晚上,他“连一个警察都没看到”。

  “现在都是寺庙在组织救援。”巴松说,宝塔有几家寺庙,地震中也有损毁,但毕竟空地较大,村民就用塑料布搭作帐篷,临时住进去。

  巴松称,现在村子里约40人死亡,伤者数目不明。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吃用。巴松说,以雪谦寺为例,其出家师父有三四百人,现有存粮够寺内僧人维持15天,目前住进来的村民也有三百人左右,这样仅可维持一周。

  寺庙里也会派僧人外出救助灾民。“但现在寺庙也快倒了。”巴松为难地说。

救援窘境

  强震令原本就很脆弱的尼泊尔变得更加不堪一击。尼泊尔防灾部门官员多次面对媒体称,来自全国各地的救援和求助请求,已经令他们承受不住。

  震后,尼泊尔累计已经出动了九成军人参与搜救。4月26日至4月27日,尼泊尔军方全部直升机甚至私人直升机大部分都已被动员参与救援,然而,仍难以满足救援的需求。4月27日尼泊尔警方发言人说,他们已经派出所有人力展开搜救。

  地震后,多个国家伸出援手。包括中国、印度、日本、英国、美国、俄罗斯、新加坡、德国、波兰等多国在内,纷纷向灾区派遣救援专家小组和医疗人员,并提供人道主义救援物资。此外,欧盟、联合国难民署、世卫组织以及世界粮食计划署等机构也提供了关键援助。

  救援并不顺利。以色列国家救援队在加德满都建起一座临时专业医院。“我们的医疗救助经验非常丰富,曾赴日本、土耳其等国赈灾。但尼泊尔这次是最艰难的。”新闻官Ohad告诉财新记者。

  中国民间救援队也面临窘境。

  4月25日尼泊尔8.1级地震发生后,中国的民间救援队纷纷出动,在4月26日至28日间相继抵达加德满都。目前已有十几支中国民间救援队在尼泊尔开展搜救、物资运输发放、灾后救助等,大部分队伍还会有后续力量补充进来。

  但是,搜救志愿者们满腔热血而来,到当地却一时“傻了眼”——尼泊尔地形复杂,基础设施较差,灾后重建步履维艰,环境之艰难超出志愿者的预期,多支救援队因此陷入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窘况。

  4月28日晚间,在加德满都唐人街的江苏饭店内,安平基金会组织了第一次救援队、基金会与媒体对接会。会上,蓝天救援队(福建)、壹基金(武汉)、青基会、爱德基金会、中国扶贫基金会等代表交流了中国民间救援队在尼泊尔遭遇的问题,以及如何应对。财新记者参加了此次对接会。

  “以前我们第一时间进入灾区救援,都是第一天最难,慢慢越做路越宽。今天我来到这个地方,却发现路越做越窄。”来自福建的蓝天救援队队长水草告诉财新记者。

  交通是救援的最大难题。尼泊尔境内重灾区多位于山区,地形复杂,山路难走,再加上房屋倒塌、塌方等因素,很多道路已被阻断。

  例如,据传雅垅部(yumor)地区受灾严重,房屋倒塌80%,山体仍在滑坡,但救援力量很难进入。来自青基会的任志庆说,当地一家文化协会的会长主动赶来相见,称雅垅部人愿意从山里走出来,跟救援队配合,“但是我们缺车,缺当地义工。”

  水草说:“来回路上很难找到一辆车,我们有再多经验、装备,都施展不开。”福建蓝天救援队此次携带了生命探测仪、液压钳、电锯、卫星电话,以及二三十人的专业医生队伍,但却陷入“无路可走”的困境。

  语言沟通是第二大难题。虽然尼泊尔的许多学校用英语授课,但底层民众,特别是偏远山区的受灾民众,很多人并不掌握英语。因此在地震救援中,通晓中、英、尼三国语言的向导十分“抢手”,但这样的志愿者并不好找。

  通讯是第三大难题。4月29日是地震后的第四天,公共电力供应仍然中断。有条件的人家用柴油发电机、太阳能发电机等自行发电。能提供WIFI的酒店较少。除了缺电,还有很多通讯商店仍未开业。

  与通讯相伴而生的第四大难题,是精确信息的缺失。现在有哪些灾区,受灾情况如何?怎么进去?会不会和其他救援队伍一窝蜂地都扎了过去?每一支救援队伍都面临这些问题。

等待重生

  这场巨震让尼泊尔产生多少经济损失?目前尚没有最终答案。

  目前流传最多的一种估算是,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援引国际咨询公司IHS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的话称,地震给尼泊尔带来超过5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相当于该国20%的GDP。

  此外,美国地质勘探局也评估认为,地震给尼泊尔带来的经济损失总计在10亿美元到100亿美元之间。地震给尼泊尔的经济带来巨大压力,有可能让其倒退10年或更久。日本经济新闻则称,此次地震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能膨胀至与该国一年的GDP相当的规模。

  尼泊尔财长拉姆·沙兰·马哈特4月28日给出一个初步预估数据:尼泊尔重建开支将可能超过100亿美元。这几乎是年GDP的40%,尼泊尔几乎无力独立承担损失。

  尼泊尔原计划在2022年脱离“最不发达国家”行列,成为“发展中国家”,但这场地震无疑使其本就脆弱的经济雪上加霜。

  尼泊尔的旅游业无疑将会遭遇重创。近年来,尼泊尔每年迎来80万左右海外游客,他们前往尼泊尔攀登全球最高峰珠穆朗玛峰或游览周边地区。地震发生后,许多背包客和登山爱好者取消了旅游行程。

  世界旅游业协会的统计显示,2013年,旅游业为尼泊尔提供了7%的就业,对GDP的贡献为8.2%。有统计称,尼泊尔的旅游从业人数多达100万余人。

  尼泊尔大量世界文化遗产被强烈地震损坏、甚至彻底摧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尼泊尔代表曼哈特4月27日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坚信许多遗迹都是可以修复和重建的。”不计其数的照片和详尽的计划以及测量数据将使重建成为可能。但是,他补充说:“这将耗费几十年的时间和大量资金。”

  4月29日,震后第五天,加德满都城内下起了雨。公共供电仍未恢复,入夜,街巷暗黑。越来越多的商店开始营业,居民生活正在回归正轨。旅游购物区泰米尔的商店老板们,坐在门口招徕外国滞留的旅客、搜救志愿者和媒体记者来买手工艺品。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加德满都城内爆发游行,抗议政府救灾不力。在巴德岗神庙群附近,有尼泊尔居民聚在一起,要求官员将外界捐助的帐篷发放给穷人,不要私吞。

  “现在我们最怕的是瘟疫。”这是加德满都附近几十公里左右村民们的普遍担忧。如今,灾区帐篷、净化水设备、常用药品急缺。震后多雨,寒冷,受灾严重地区已经开始蔓延尸臭。财新记者看到,不少村民的帐篷内外爬满苍蝇。

  而在道路被阻断的山区,很多灾民连帐篷都没有,只能风餐露宿。这些地区目前只能依靠直升飞机运输物资。交通盲区往往也是信息盲区,到底有多少人还在等待救援?伤亡数字究竟还要上升多少?截至发稿,仍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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