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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医生在抗疫中

2014年08月08日 11:48 本文来源于 财新《新世纪》
国际医生队伍是此次抗击埃博拉病毒的主力,而感染者中,大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是医护人员
当地时间2014年3月31日,几内亚盖凯杜,隔离病房内“无国界医生”组织志愿者在处理疫情。SEYLLOU/CFP
财新《新世纪》 实习记者 盛梦露 崔先康

 

牺牲

  病人越来越多,死亡也越来越多。

  “停尸房早已满了,现在尸袋都只能堆在房间外的一片地上,埋葬队根本忙不过来。”维尔德在日记中写道。

  54岁的英国防疫专家维尔德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一员。7月的最后一周,她走进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的伊波拉治疗中心 ,在确诊病人区看到,一间能容纳10个病人的房间,住着14个病人。

  进入那间小屋,迎接她的是一幅恐怖的景象:4个病人死了,其中几个出血很厉害,满地是血液、消毒液和粪便的混合物。

  门口有个死去的男人,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爬到那里。

  维尔德所见只是一个断片。在塞拉利昂救援的世卫组织后勤专家琼斯回忆,7月,在到达疫区的12天里,他参与埋葬了50具尸体。

  “无国界医生” 在塞拉利昂凯拉洪治疗点的紧急协调员安雅说:“我们一个月内接收了90名确诊病人,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们挣扎着把尸体装进袋子。有两个同事无法忍受,离开了。接着我们烧了那些死去的病人的所有东西。”维尔德写道。

  埃博拉带来的恐惧在维尔德身边蔓延,她身边已有两名义工感染了埃博拉。小心起见,“一个早上我测了10次体温。”

  埃博拉晚期的病人因为内脏被病毒腐蚀,会有一系列症状,包括高热、惊厥、眼球充血、脑出血、呕血、腹泻、全身衰竭。终于,在处理另外两具尸体时,维尔德精神濒于崩溃,被击垮。

  她终于离开了隔离区。

  维尔德的恐惧背后,是大量医护人员被感染的事实。据驻地医生估计,现在的感染者中,大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是医护人员。

  在塞拉利昂东部城市凯内马,一个由世卫组织建立的治疗中心,已有八名当地护士感染了埃博拉。

疫区

  3月至今,埃博拉仍在西非肆虐。世界卫生组织通报,截至8月4日,在几内亚、利比里亚、塞拉利昂和尼日利亚,埃博拉病毒已累计感染1711人,其中932例死亡,死亡率达54%,一周内死亡人数增加了约200人。

  “无国界医生”是一个由法国人创办的独立国际医疗人道救援组织。截至 7月31日,“无国界医生”在疫区共有 72名国际救援人员及480名当地员工。除了医生、护士、流行病学专家,队伍中还有后勤人员、水利卫生专家、健康专家、心理学专家等。

  类似国际组织还有世卫组织、红十字会,他们在当地同地方卫生部门合作,建设隔离区、派遣专家、指导救护工作。

  这些国际医生队伍,成为此次抗击埃博拉的主力。

  7月末的一天,维尔德和她的同事们全副武装,准备进入隔离区。

  通常一套个人防护设备包括:手术服、无渗透的衣服、外罩一条防渗的长围裙;一个面罩,一个护目镜,和防渗透帽子;一副橡胶手套和一双橡胶鞋。

  穿戴整套设备很不舒适,尤其在疫区30摄氏度和90%湿度的环境下。“我们每次要穿上1-2个小时,一天2-3次。当你穿上的时候,会热得几乎没了知觉。”

  一名美国“无国界医生”威廉称,工作时间也很长,每天从早晨7点30分开始,忙到晚上9、10点,有时更迟。

  进入疑似病例区域前,医生们要仔细确认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在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的伊波拉治疗中心的病房里,病人们按照危险等级,分别住在疑似病例区、确诊病例区和一个延伸的小屋。

  维尔德清理了装粪便和呕吐物的桶子,愉快地和病人们道早安。“我们戴了三层手套。我一边走一边喷洒消毒液。我们在触摸任何东西之前都要先喷一遍消毒液。”

  隔离服太重、太热,没过多久,维尔德的汗流到眼睛里,手套也因为出汗过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们加快步伐,赶在晕厥之前完成工作。

窘况

  疫情暴发的几个西非国家经济十分落后。几内亚的一名中国医生告诉财新记者,几内亚最大的城市,即首都科纳克里,城市建设仅相当于20世纪80年代中国边远省份的县城。

  医疗水平同样很差。上述中国医生举例说,几内亚最好的医院的X光造影设备基本坏了,“人们非常穷,基本没钱看病,经常手术做一半就没纱布了。”在农村则大多是巫医行医。

  来自中国的“无国界医生”成员安娜告诉财新记者,感染埃博拉病毒人数最多的塞拉利昂人口超过500万,大约只有300多个注册的医生。

  疫情来袭,撼动了当地不堪一击的医疗系统。传染病登记上报制度没有建立,预防、隔离等措施也进展缓慢。

  几内亚的第一例确诊病人,是由“无国界医生”采血样送到欧洲,才确认是埃博拉病毒。

  刚刚进入核心疫区时,威廉在邮件中写道,“我们真是困在了一片灌木丛中,水、电和网络都是短缺的。”

  随着疫情扩大,当地医护人员中不断有人辞职或拒绝上班,理由是政府没有提供有效的防护措施。

  塞拉利昂首席医务官布里马公开表示,“我们能力有限,我们很需要外部的援助。”

暗昧

  国际医护人员的这套“太空服”,不仅阻碍了他们的医护工作,也使他们在开展疫区的救援行动遭遇误会。

  加拿大的“无国界医生”提姆说,有时,当医生们穿着“太空服”进入村庄喷洒消毒药物时,很多人会觉得他们在传播埃博拉病毒。

  在几内亚,有村民指责“无国界医生”及红十字会的救援人员是病毒扩散的罪魁祸首。有村民甚至用刀恐吓以阻止救援人员入村或宁愿找巫医治病。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朋友和家人因为很普通的腹泻或呕吐被送到医院,回来的时候,却成为装在标有“严禁触摸”的袋子里的尸体。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英国29岁的“无国界医生”汉娜在日记中写道,一户人家因感染埃博拉,死了两个成员,家里的孩子在母亲的陪伴下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但母亲认为她的家人是被毒死的,拒绝让孩子们下车,“我们劝了她足足一个小时。”

  驻几内亚的中国医生告诉财新记者,当地风俗是导致埃博拉蔓延的重要原因。当地以穆斯林为主,在亲人的葬礼上,他们会直接接触病人的尸体,与他告别,包括清洗尸体,甚至在停尸房里吃东西。而感染埃博拉病毒而亡的人,尸体仍然在分泌液体,是毒性最大的时候。

  “这些习俗都加快了埃博拉病毒的传播,往往参加葬礼回来,很多亲属都感染了埃博拉病毒。”这位中国医生说。

  由于教育落后、信息沟通不畅,国际医护人员很难和村民解释,存在一种肉眼无法看见、却致命的病毒。

  青年独立媒体VICE今年6月在利比里亚首都拍摄的视频中,当地人依然毫无禁忌地食用野生动物。一个年轻人对着镜头宣称,“利比里亚没有埃博拉”。

  据几内亚官方统计,首都科纳克里的文盲率为65%。而据驻地医生的感受,这个数字是被低估的,“我们单位的司机和清洁人员在这里属于外企白领,但他们都是文盲”。

  结束了在疫区的最后一天,维尔德回到了在英国的家。

  好消息是,一线的国际救援人员不断撤离的同时,仍有专家不断地前往疫区。

  据美国有线电视福克斯新闻台8月4日报道,美国疾病管制中心的官员宣布:未来一个月内,将派出至少50名卫生专家前往西非,协助对抗史上最严重的埃博拉疫情。

  国际医生队伍仍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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