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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立观察】汇率操纵指控不是答案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7年第14期 出版日期 2017年0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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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双方均应客观分析双边贸易失衡的复杂成因,并在平等对话、沟通协商的基础上,相向而行,采取改善贸易失衡的建设性措施

  中国会否被美国指控为汇率操纵国?谜底即将揭晓。美国财政部按惯例将在4月15日发布特朗普就职后首份《国际经济和汇率报告》,评估主要贸易伙伴的汇率政策。全球经贸、金融界人士正密切关注事态进展。

  汇率问题已成为近来中美经贸关系的焦点。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多次扬言,上任首日就将指控中国为汇率操纵国。3月底,他重申,其“中国就是汇率操纵的‘总冠军’”的看法没有变。我们希望,刚刚结束的“习特会”,能有助于双方在此问题上充分交流,在未来谋求共识。

  其实,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是否操纵汇率,美国有其自定的标准。判定汇率操纵需满足三个条件:与美国的双边贸易顺差超过200亿美元;经常项目盈余占其GDP比重超过3%;持续实施单边外汇干预,通过买入外国资产促使本币贬值,且买入规模在一年中达到其GDP的2%。

  按此标准,很难得出中国是汇率操纵国的结论。中美双边贸易顺差虽远超200亿美元,但已经在逐步缩小;中国经常项目顺差占GDP的比重已从2007年约10%的峰值显著收窄,降至2016年的1.8%;最近一年多,中国央行在外汇市场卖出大量外汇储备,避免人民币过度贬值,操作方向与构成操纵的要件恰恰相反。因此,2016年10月,奥巴马任期内最后一份评估报告,并未指控中国为“汇率操纵国”,并指出,中国支撑人民币汇率的努力是为了防止本币快速贬值从而伤及全球经济。

  美国数任前任财长,从劳伦斯•萨默斯(Lawerence Summers)到刚刚卸任的杰克•卢(Jack Lew)等都指出,当前中国并不符合汇率操纵国的标准。当然,变数犹存,特朗普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况且他在竞选期间和上任后频频就汇率问题向中国发难,中方应做好预案。

  操纵指控其实并非美国新招数。从1988年开始,美国财政部每年两次就国际经济形势和汇率政策向国会提交报告。从1992年至1994年,中国曾五次被指控汇率操纵,但美方并未实施贸易制裁;此后,在人民币渐进升值期间,美方一直认为中方人为压低人民币汇率,但均未贴上汇率操纵的标签。其实,在WTO多边框架下,美国也未再将任何国家列为汇率操纵国。

  说到底,汇率操纵指控是“表”,美国急于缩减大幅贸易逆差才是“里”。中国是其贸易逆差的第一大来源。据美国商务部统计,目前,美国货物贸易逆差中,约47%来自中国。但是,以邻为壑的保护主义并不能扭转中美贸易失衡。倘若美国以指控中国汇率操纵为由,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惩罚性的高额关税,反而可能激发贸易战,甚至等于“经济断交”,这不仅对中美而言将是“双输”的结局,还可能损害尚在艰难复苏中的全球经济。

  中美贸易存在严重的不平衡,这的确是客观事实,但是,这主要是全球产业布局、国际分工以及中美经济结构和发展阶段不同所致。在中美双边贸易中,中方在货物贸易上是顺差,在服务贸易方面则是逆差。人民币汇率并非中美贸易失衡的根本原因。实证研究证明,人民币贬值已不能起到刺激中国出口的作用。中方也无意于此。相反,改善贸易失衡一直是中国的政策目标。努力改善中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不是中国屈从外部压力的结果,因为它不仅符合美国利益,也符合中国的长期利益。

  中美双方均应客观分析双边贸易失衡的复杂成因,并在平等对话、沟通协商的基础上相向而行,采取改善贸易失衡的建设性措施。否则,汇率操纵问题就可能成为年复一年笼罩在中美经贸关系上的乌云。

  对于中国而言,需要转变发展方式,调整产业结构,发展金融等服务市场,进一步降低贸易壁垒、特别是服务业壁垒。治本之策则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只有如此,中国才能降低对外需的依赖,在扩大内需的同时,提升对包括美国在内的外国商品和服务的进口需求。中国企业扩大到美国直接投资,不仅有利于缓解中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还可为当地创造就业机会。此外,中国还可加快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市场化改革,增加汇率弹性,以免授人以柄。断不可一遇冲击,便暂停改革。

  对于美国而言,特朗普希望振兴制造业,改善贸易失衡,更应该求助于美国自身的经济结构调整和国际协调。美方应发挥自身比较优势,特别是扩大高技术产品对华出口,而不是动辄诉诸贸易保护主义,哪怕以此作为谈判筹码也将损害彼此信任。

  中美经济关系,尤其是近6000亿美元的两国贸易额,是两国关系最坚实的“压舱石”。这种关系经近40年努力方才行成,应倍加珍惜。汇率问题前景取决于中美各自宏观经济前景。倘若中国经济增速不断探底,美元又持续走强,贸易争端就将激化。为避免这种不利局面,双方均应调整宏观经济政策,推进结构性改革,一道走向繁荣。汇率争议其实表明,中美两国已结成“命运共同体”。

  (本文为2017年4月10日出版的《财新周刊》第14期社评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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