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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报道之一|现场篇:武汉围城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20年第4期 出版日期 2020年02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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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是魔鬼,我们不能让魔鬼藏匿”
《财新周刊》 财新记者 高昱 萧辉 马丹萌 崔先康 覃建行 任波 赵今朝 黄蕙昭 赵宁 刘登辉 丁捷 宿慧娴 黄姝伦 彭岩锋 包志明 徐路易 邸宁 王端 文思敏 实习记者 陈芷楠 刘力鑫 张舒琳发自武汉、北京、广州、上海、香港

第二章 医院正面战

谜团

  尽管疾控部门的流行病学调查,迄今仍不清楚新冠肺炎的疫源地和从蝙蝠传入人体的中间宿主,但公共卫生链条的下游——临床医生们,早在2019年12月就已经纷纷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我们协和医院在汉口片区,离汉口火车站旁边的华南海鲜市场不算远,但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和湖北省新华医院离海鲜市场更近,所以他们接诊的更早,最早的一批病人是以感冒或者肺炎症状到他们那里就近就医的。”武汉协和医院感染科主任医师赵雷回忆。从地图上看,中心医院后湖院区、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下称红会医院)和新华医院构成了一个三角形,华南海鲜市场正位于中央。

  协和医院的发热门诊属于赵雷所在的感染科。在他的印象中,他们科室第一例疑似新冠肺炎患者就来自华南海鲜市场,是由郑主任接诊的。“当时我们科内会诊,也是觉得这个病人肺炎的表现比较特殊,出现病毒性肺炎的改变,有大面积的肺部磨玻璃状阴影。”按病毒性肺炎治疗几天后,这位病人被转院到武汉市金银潭医院。

  但很快,协和医院的发热门诊接诊了越来越多的病人,最高时一天可达八九百人。“这次疫情正好发在冬春季节,本身就是其他呼吸道传染病的高发季节,大量病人涌到医院来,都是以发热就诊的。”像许多大型综合医院一样,武汉协和医院感染科以前只有接触性传染病隔离病房,比如肝炎、血吸虫病,没有建呼吸道传染病病房。呼吸道的病人统一收治到金银潭医院。12月31日,拥有单独一栋五层病房楼的协和医院感染科,不得不把一层改建成呼吸道传染病隔离病区,设了24张床位。

  病床很快被填满了。医院又开辟二层作为隔离病房,还是不够,三层、四层也很快被腾空,原来的病人部分被劝退出院后,剩余重症病人再集中到五层。感染科原有的近30名医生已经不够用,医院动员全院内科资源,尤其是呼吸科和急诊科的内科医生来轮班,护士也是全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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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武汉红十字会医院,护士们在进入病房前合影,竖起大拇指给大家鼓励打气。

  类似的现象在汉口、在武汉其他医院都不同程度出现。这显然不像一般的冬春季呼吸道传染病,应有新的病毒侵入。看起来新的“不明肺炎”传播速度快,重病率高,怎么能说“可防可控”,不向外宣示、动员各种资源积极防范呢?医生们心中渐生谜团。

紧箍咒

  影像医生也是一线见证人。2019年12月30日上午,湖北省新华医院的放射科医师李云华初次听说,院里收治了一些疑似SARS病人,其中两名病患与华南海鲜市场接触过,李云华所在的新华医院又名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是离华南海鲜市场最近的三甲医院。

  当天晚上,李云华到医院神经内科探望住院的父亲,见到一名女医生神色焦急地与家人通话。女医生的丈夫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当天他所在医院也接到七名疑似SARS病例。女医生对家人说,自己感冒,身体无力。

  这天晚上,李云华也从手机上看到一个群友圈截屏:中心医院后湖院区眼科医生李文亮首先在医生群中曝出:“华南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ARS⋯⋯在我们医院后湖院区急诊科隔离,请大家注意,第一例患者是水果铺批发摊老板”。李文亮还贴出了诊断报告。接着,武汉红会医院神经内科医生刘文也确认此事,并提醒大家:“洗手!口罩!手套!”

  第三位跟进的是武汉协和医院肿瘤中心医生谢琳卡,她在微信群里提醒,“近期不要到华南海鲜市场去,那里现在发生了多人患不明原因肺炎(类似非典),今天我们医院已经收治了多例华南海鲜市场的肺炎病人。”

  当晚,多人在网络上发出类似信息。同步传开的还有武汉市卫健委的内部紧急通知。

  12月31日,武汉市卫健委的公开通报,确认了近期部分医疗机构接诊有27例“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但又安抚性地表示,调查“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李云华告诉财新记者,他看到武汉市卫健委的通报,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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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穿好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准备进入隔离病房,后背写着自己的名字方便他人辨识。

  2020年元旦,武汉警方微博“平安武汉”发布消息,“八名散布谣言者被依法查处”。官微称武汉市部分医疗机构发现接诊了多例肺炎病例,市卫健委就此发布了情况通报,但一些网民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在网络上发布、转发不实信息,造成不良社会后果。公安机关已传唤了八名违法人员,并依法进行了处理。

  这八名“违法”网民,事后证明多为医生。此前,武汉市中心医院医生曾将病人病原体样本送至第三方检测公司,发现有与SARS病毒相似度较高的病原体,相关检测结果开始在医生群体内流传。

  1月28日,这八人得到了“平反”。最高人民法院微信公众号发文称,“事实证明,尽管新型肺炎并不是SARS,但是信息发布者发布的内容,并非完全捏造。如果社会公众当时听信了这个‘谣言’,并且基于对SARS的恐慌而采取了佩戴口罩、严格消毒、避免再去野生动物市场等措施,这对我们今天更好地防控新型肺炎,可能是一件幸事。”

  然而,当初正是这份处理八名“违法人员”的警方公告,犹如一道紧箍咒套住了众多医生。随着接诊越来越多的类似病人,越来越多的医生从临床看到不同寻常的肺部病毒感染,而且人传人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但多数医生们不再敢公开发声,“怕被警方传唤”。

  1月5日,武汉市卫健委通报,确认符合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诊断患者59例;并再次强调,初步调查表明,未发现明显的人传人证据,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

  1月6日,武汉市人大、政协“两会”开幕。在此期间,1月6日-10日,武汉市卫健委未发布关于不明原因肺炎的疫情通报,直至1月11日,武汉市卫健委才更新疫情通报,将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改称新冠肺炎,病例数则从59人减少为41人,透露1月9日有1名患者死亡。不过,通报中仍表示,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

  这并非事实。

  “我们所有医院的医生都知道这个事不对头,因为我们看到的情况和现实报出来的情况差太远了。”武汉一名大型三甲医院影像科医生告诉财新记者,肺部间质性改变以往非常少见,他所在科室每次遇到相关影像,甚至会引起科室内的学习讨论,但在1月15日时,其所在医院发热门诊已经一天能发现50个此类病变。

医生病了

  噤声之时,新冠病毒在医院扩散开来,医务人员陆续倒下。

  李云华向财新记者透露,1月6日,新华医院的一位呼吸内科医生就出现异常现象,肺部CT显示有一小块阴影,呈现磨玻璃状。这位医生并没有接触过华南海鲜市场。当天新华医院院方召集各科室负责人开会,科室主任传达院方指示,不得把相关情况泄露给外界,尤其不能告诉媒体。从1月6日开始,科室负责人反复向医生强调,“不造谣不传谣,以免造成社会恐慌”。“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月20日。”李云华说。

  实际上,从1月3日,李云华就发现了三例肺部磨玻璃状CT报告单,类似病例每天增加,而且增加比例呈直线上升趋势。1月10日磨玻璃状病例增加到30个的时候,李云华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了。虽说尚待严格的病毒检测,但李云华凭经验认为,“我从没见过增长这么快的病毒,每过几天翻一番,这个速度太骇人了。”李云华由此时再不敢相信官方宣称的专家判断,各医院放射科医生之间会交流疑似病例数字,情况都很不乐观。

  1月11日,新华医院出现第二例医务人员感染,患者就是2019年12月30日晚上他遇到的神经内科女医生。李云华仔细看过她的肺部CT,单侧出现磨玻璃状阴影,“像被子弹打过的一块一块的阴影”。1月16日,女医生再做肺部CT,双肺感染,病情加重。

  也是在1月16日,医院耳鼻喉科原主任梁武东来照CT。李云华记得很清楚,那天梁武东“发烧畏寒,看起来很虚弱”。“我看了他的CT结果,整个肺部都感染了,大白肺。”1月18日,60岁的梁武东转入新冠肺炎的定点医院金银潭医院,他于1月25日去世,成为此次武汉新冠肺炎疫情首位去世的医务人员。

  新华医院医务人员的感染数字难详,但李云华看到的案例越来越多:一位体检科医生跟一名疑似患者客户交流了半小时,不久就查出肺部感染;一名牙医感染后,传给了放射科两位找他看牙的放射科医生⋯⋯不仅是呼吸内科,其他二线科室甚至保安也感染了。

  李云华告诉财新记者,截至1月29日,该医院900多名医务人员中已经出现30多名新冠疑似病患。

  李云华并不知道,在离他不远的一家大三甲医院,也有一位放射科医生在密切关注着CT片中的磨玻璃影。刘力也是在2019年12月30日看到关于类SARS病毒的消息,第二天开始戴口罩,并提醒同事们也戴上。刘力所在的医院有五六千员工。他透露,现在院内确诊和疑似的感染人数或有百人之多。“我就是看CT诊断,最多的一天看到20个,我们科室算少的,也有3个隔离了。”

  红会医院放射科的主任,最让刘力佩服。“他们医院离华南海鲜市场很近,是重灾区,现在惟一没有医护人员感染的就是放射科。这个主任最先发现这个新的病毒性肺炎,就向院领导汇报要物资,发不下来他就开始自己搞物资,让科里的员工都穿上防护衣、戴上口罩。”据他介绍,还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主任,也是很早就很警觉,给一线医疗人员发放隔离服,上了三级防护,把全身都罩起来,得以保全这个风险性很高的科室。

  医生病了,无人认账,显然有一种“指令”在起作用。李云华透露,院方不仅不公开医务人员感染情况,甚至出台一条“奇葩规定”——本院医护人员CT检查,对于肺部不明原因肺炎待排除的,CT片子及结果一律不给本人,由科室统一交给医院内部的感染管理科。财新记者采访的武汉多位医生都透露,他们的医院也有类似规定——“检测结果不公开,阳性结果以电话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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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每次需要穿戴两层手套,出来后要用消毒水进行消毒,掌心在消毒水的腐蚀下已经泛白。

  刘力看CT记数的习惯从1月11日开始。这一天武汉市卫健委通报,截至1月10日24时,初步诊断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41例,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所有密切接触者739人,其中医务人员419人,均已接受医学观察,没有发现相关病例”。当天武汉方面发布的信息还称,这次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发病时间全部在2019年12月8日至2020年1月2日之间,1月3日之后无新发病例。

  刘力说自己当时就傻了,他明明知道武汉同济医院调到发热门诊支援的急诊科医生陆俊1月5日就出现“无明显病因”的发热症状,右肺CT片有片状磨玻璃影,到1月7日再次复查时右肺、左肺均出现斑片和毛玻璃样病变,后诊断为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1月10日下午已经住院了。

  病毒研究赢在了起跑线,但是⋯⋯

  与17年前SARS病毒的发现几经曲折、曾误为衣原体的历程相比,这一次的病原识别等关键性的科研结果出台十分迅速。短期初步鉴定出新型病毒,被世界卫生组织1月9日称赞为“一项瞩目的成就”。

  病毒分离在2020年第一周之内就已完成。据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介绍,2019年12月26日,该中心科研项目常规收集到武汉市中心医院和武汉市疾控中心的不明原因发热患者标本一份。2020年1月5日上午,该中心就从标本中检测出类SARS冠状病毒,通过高通量测序获得了该病毒的全基因组序列,根据测序数据绘制的进化树也证实武汉新型冠状病毒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获得该科研结果后,该中心立即向上海市、上海市卫健委和国家卫健委等主管部门做了报告。

  国家病原微生物资源库则显示,第一株源自临床患者的新型冠状病毒在1月6日由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成功分离。

  2020年1月8日,国家卫健委专家组初步确认了新型冠状病毒为此次疫情的病原。该病毒的全基因组序列也已获得。

  1月10日,中国疾控中心就与世界卫生组织和各国分享了病毒的全基因序列。

  这个速度早于科研人员的预期。根据病毒学界遵循的科赫法则,病毒分离后,还有一个较为耗时的程序,即花1周以上时间将病毒分离后培养,再进行检测,才能最后确定病原。锁定病原是传染病防控的关键步骤,基因序列测出意味着可以对新发患者作出诊断。此次新冠病毒的科研速度走在了科赫法则之前。

  然而,相对于病原信息较快披露,这种新型肺炎传染性情况却很少被提及。到了1月11日,武汉市卫健委官方通报,依然还在要求“制定工作方案”“开展流行病学调查”、宣传以及配合研究等,并提醒公众到人群聚集地方“必要时可佩戴口罩”。

定论“人传人”

  随着医者因临床感染相继倒下,武汉的疫情变得极为严峻。

  现在仍然很难确切获得当时的数据。以李云华1月初以来在X光室亲眼所见,“先是一天2-3个,第二天4-5个,第三天7-8个,前三天增加不是很明显,然而突然就呈现指数级增加,到1月10日就有一天有30个了。”然后每过三四天就翻一倍,1月18日86个,之后每天都超过100例以上。”李云华说,院里的CT仪器每天超负荷运作,到1月20日达到饱和状态,“机器都累傻了,经常死机,因为只能拍这么多,数字终于不再往上蹦了”。CT诊断不算最后确诊,但是确诊的重要参考依据。李云华被这样的情形惊呆了。

  刘力则是从11日起也不敢再相信官方通报,他重看从1月1日起的所有急诊查肺的CT诊断。“我就看报告的描述。每天好几百人。按照我们的搜索方式把肺的搜出来,一条条点进去,影像中的结节就带过了,斑片看一下,而且只看了斑片状磨玻璃的。”刘力痛心地看到,从1月1日开始,先是个位数的增加,然后逐渐开始翻倍,“到1月15号的时候,我发现了50例。可是到这一天,卫健委还在报原来的41个。从11号就1例没有增加。”

  1月11日-17日是湖北省人大、政协“两会”召开的大日子。这期间,武汉市卫健委的通报始终表示无新增新冠肺炎病例,只是1月16日当日的通报中,将之前的“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稍改措辞,变成“尚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不能排除有限人传人的可能,但持续人传人的风险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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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8日,武汉火神山医院施工现场,数十台挖掘机同时作业。

  1月17日上午,湖北省十三届人大三次会议闭幕。1月18日凌晨,武汉市卫健委的通报中终于宣布1月16日有4例新增新冠肺炎病例;19日凌晨,又通报了17日的17例新增,累计报告新冠肺炎病例62例。

  来自此次新型病毒能否“人传人”的误判,在防控实践中不断延续。传染病人际传播的代际,是界定其严重程度的一个重要因素。代际传播越多,疫情就越严重,甚至可能出现“超级传播者”。疫情防控关键在于,尽早确定病毒是否具有人传人能力,及时制定防控策略,阻断代际传播。

  尽管早期已有病例指向“人传人”,但官方迟迟未发布确认信息。

  香港大学教授袁国勇等人在《柳叶刀》上发布了对一个感染家庭的研究。这一家庭有7名家庭成员,6人感染新型冠状病毒,其中一人没有去过武汉,而去过武汉的家庭成员飞离武汉时间为1月4日,在武汉期间没有在武汉接触过动物,也未去过华南海鲜市场,没有吃过野味,只是其中2人去过武汉的医院。

  医务人员感染更加明确人传人信号。据财新记者了解,武汉同济医院急诊科医生陆俊被调至发热门诊支援后,于1月5日出现“无明显病因”的发热症状,1月7日CT显示肺部明显病变,1月10日下午以“病毒性肺炎可能”收治入同济医院。

  知情人称,陆俊医生被感染前,并无华南海鲜市场及野生动物等相关接触史,在发热门诊接诊时被感染的可能性颇大。

  武汉协和医院神经外科14名医护人员被同一患者感染更是直接指向,病毒可能出现了“超级传播者”。1月11日,这名患脑垂体瘤的69岁患者在术后第四天出现发烧,肺部CT显示双肺磨玻璃影病变,不久之后,与他接触的多名医护人员也陆续出现发热症状。

  其主管医生、武汉协和医院感染科主任医师赵雷向财新记者介绍,病人没有去过海鲜市场,当时医生还不知新冠肺炎会人传人,也不知该病毒的传染性有多强,医生最初按术后感染进行诊疗和防护。

  1月19日那一天,李云华看到新闻,武汉百步亭社区举行有4万多个家庭参加的“万家宴”,他赶紧在微博上留言:“武汉的爹爹婆婆们,请戴好口罩。”他感叹自己的朋友圈仅有几百人,人轻言微,只能遗憾。

  同在1月19日晚上,国家卫健委宣布1月1日已成立新冠疫情领导小组,主任马晓伟新任组长。1月20日凌晨,官方态度略有变化:武汉市卫健委方面一次性更新了两天的新增病例数据,1月18日和19日两日共新增136名确诊患者。其中,18日增59人,19日增77人,患者总数增加到198人,其中重症35人,危重症9人,死亡3人。此次通报中,首次未提及“不排除有限人传人”“持续人传人风险较低”的判断。

  猜测和争论20天后,新冠病毒“人传人”的疑惑终于有确定答案。1月20日晚间,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钟南山明确表示,“肯定有人传人”。他在就武汉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防治情况回答记者提问时首度公布,已经有14名医护人员被感染。

  这一天,新华社发出报道: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就武汉的新冠病毒疫情作出重要指示,提出要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此时,国内外报告的新冠疫情为295例。习近平首次提出,新冠病毒已经蔓延,必须扼制!

  中央精神相当明确,要及时准确、公开透明发布疫情,回应境内外关切。

  直到1月21日,武汉市卫健委才首度通报有15名医务人员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但据财新记者了解,当时实际被感染医护数量早已超过这一数字。

  多份国际研究显示,新冠病毒的传染性或高于SARS病毒。中国疾控中心副主任冯子健在1月27日晚接受央视采访时亦称,有研究结果已经显示,新冠病毒的人际传播能力与SARS有相似之处,平均一个病人能够传染2个到3个人。更严重的是,新冠病毒的倍增时间比SARS要短,SARS是9天左右会倍增,新冠病毒大概六七天的时间病例就会倍增。这导致确诊病例增长较快。

  新冠病毒的传播能力已经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确认。北京时间1月24日凌晨2点,世界卫生组织在《关于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疫情的<国际卫生条例>突发事件委员会会议声明》中披露,中国已经向其报告了“武汉的第四代病例和武汉以外的第二代病例”。

  由于武汉的医院里患者与医生之间院内交叉感染严重,事实上,要追溯病毒传播至第几代也已成难事。财新记者在武汉走访看到,多家医院将发热门诊患者集中在一个几乎密闭的空间内,如门诊大厅或体检大厅,仅留一两扇小门出入,患者及陪同人员动辄要在同一空间内共处数小时,交叉感染风险巨大。“武汉已经没有代的概念了,不能分了,‘流行病学史’根本不对。”一位第一批到达武汉的专家组成员告诉财新记者。

  1月22日深夜,刘力给财新记者打来电话:“昨天24小时,做了大概200个CT,有143个(疑似)了啊。”说完这个数字,他忍不住哭了。

  一个多小时后,武汉市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发布了“交通封城”的第一号通告。

版面编辑:张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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