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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之道,今夜尽矣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4年第47期 出版日期 2014年12月08日
瑰丽的文学修辞不一定会妨碍深度分析,除非作者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意图
□ 刘仲敬 | 文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生

  罗马和正教会都意味着普世、独一和永恒。君士坦丁堡是两者的正统继承者,构成联接古典世界和近代世界、异教世界和基督教世界的枢纽,直接体现神意秩序和世界秩序。君士坦丁堡的保全和陷落当然都具有世界性意义,跟地方性邦国的兴衰成败不在同一个层面上。阿瓦尔人、保加利亚人、阿拉伯人的铁蹄一再掠过君士坦丁堡,强化了帝都——凯撒之城的神话,给各民族留下了无数真真假假的传说。奥斯曼帝国摘下了金苹果,却没有结束神话。历史学家自然不会忘记君士坦丁堡,1453年的陷落为爱德华·吉本提供了《罗马帝国衰亡史》的终点,也为朗西曼提供了毕生著述的高潮。这条炫目的道路不会到此为止,罗杰·克劳利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如果我们将罗杰·克劳利称为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或许不会有意见,布罗代尔却不见得。历史到底属于缪斯的天然领地,还是科学的必要分支,这种争论永远不会有答案。我们只需要知道克劳利不属于后一类,就足够了。《1453:君士坦丁堡之战》是故事性、叙述性很强的畅销书,与其称之为史书,不如称之为历史题材的纪实文学。作者像希罗多德写《历史》和托马斯·哈代写《列王》一样,设置了希腊悲剧的宏大格局。东方和西方。永恒的主题与短暂的生命。欲望的空幻和命运的拨弄。炎炎者灭,隆隆者绝。善恶相生,祸福相倚。胜利者收获瘟疫,失败者继承世界。这是《阿伽门农王》的雄伟史诗,却不是“特洛伊战争史事考”,更不是“希腊盛衰原因论”。如果你想探讨西周封建与明代分封有什么不同、希拉克略的帝国与巴希尔的帝国有什么不同,大概会失望的。作者对这些问题不感兴趣。某些读者既喜欢《东周列国志》的英雄人物,又喜欢《三国演义》的精彩场面。《1453》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周朝和汉朝之间的政治经济演变并不影响场面的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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