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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缺什么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8年第36期 出版日期 2018年0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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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扶贫的当务之急是给当地人创造工作机会,而不是创业孵化器
文 | 杨庆宏

资深华尔街投资人

  正值中非合作论坛召开之际,笔者曾代表投资机构调研过不少非洲国家,忆及感闻赘述一二。

  非洲土地极为肥沃,资源丰富且地理条件变化很大,但丰富的物产对经济贡献并不理想。比如西非盛产白菠萝,比常见的黄菠萝几乎大一倍,水分丰富、甜度极高。但因运输和仓储能力限制,大量蔬菜水果在丰收时烂在地里。中国的种植经验和食品加工工业,或在非洲有巨大的发展空间。

  欧洲殖民者遗留的法律系统正在制约非洲经济的发展。非洲有上百年的殖民地史,法律法规系统多从欧洲继承,从技术层面来看,相当健全,但看似保护劳工的法律,其实极大增加了市场准入成本,中小型企业的经营和增长成本负担较重。很多小企业被迫在法律法规的灰色地带生存,比如以现金方式给雇员发工资。

  以医药法规为例,任何药物进口和认证进入非洲国家,都要经过很长和严格的过程。绝大多数国家之间没有相应标准的互相认可。由于每个国家单一市场小、门槛太高,人为造成缺医少药。目前不少中国民间医生在非洲国家行医,但他们处于不合规的灰色地带。

  不少国际组织对非洲的援助和建议照搬照抄发达国家经验,不切合实际,对当地人的帮助远远小于外界想象。

  非洲现在也刮起了年轻人创业的风潮。笔者考察过非洲国家的一个政府明星孵化器项目,其希望效仿硅谷创新模式,国际机构和政府共同出资,花费数百万美元建造了一个约500平方米的青年创业中心,有五个国际工资标准的行政雇员(每人每年十几万美元)。政府计划未来五年再投入500万美元,使中心达到自主盈利。

  但当地的问题不是创业行为缺失,而是劳动技能水平低,民众仍习惯随意作息,职业能力弱。这不利于外来企业的用工需求,尤其工业企业。当地成功的创业项目基本都是简单手工劳动,例如手编珠链。

  这些手工艺品在国际市场竞争力有限。终端产品没有竞争力,无论商业模式如何创新,都很难真正成功。创业成功的必要条件是经营的产品或服务有巨大的运营杠杆,而运营杠杆的来源往往是科技因素,这恰恰是当地缺乏的。当地平均教育水平相当低,人均GDP不到1000美元。一个每年花费近百万美元的孵化器,只能象征性地服务几十个创业者,根本不可能达到盈利目标。

  对非洲扶贫,真正可行的办法应是鼓励和支持当地中小型企业家,通过国际商业投资,在资金、市场和管理理念方面获得成长。同时给当地人树立一些先富起来的人的榜样,让民族企业家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在工业投资方面,考虑当地人劳动技能和习惯,以模式简单、劳动相对密集、周期短、投资小的方式循序渐进,给当地创造就业的同时,也给未来培养一批有职业技能的劳动力。

  非洲自然环境带来的另一个特点是,人们普遍缺乏储蓄、积累、经营的意识,贷款、信用等金融业务挑战巨大。很多国际慈善组织很难推动非洲的小额贷款业务,原因即在此。

  小额贷款成功的必要条件包括人口密度高,社区稳定、封闭。但非洲人的生活方式或文化仍较原始,不少人的名字经常改,一个人或有几个名字,很难建立实名信用体系。甚至有些人每申请一笔小额贷款就换一个名字,坏账率极高。

  中国人到非洲做生意,有时并不受当地商界欢迎。一些中国商人带去的小商品,常以当地市场不到十分之一的价格出售,由此很快抢占了市场,激起当地商人的愤怒甚至仇恨。一个建议是,中国人“走出去”要改变薄利多销的传统心态,多做市场调研,不是根据成本定价,而是根据产品供求关系来设定当地市场能接受的价格。

  非洲绝大多数国家政治并不稳定,政客更替频繁,所以靠搞定第一负责人这一套来拿项目,有很大的风险。

杨庆宏
杨庆宏

  参考重要经济数据,推荐查阅财新数据通【CEIC库】

版面编辑:许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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